故事   |   资料   |   技术   |   报告   |   娱乐   |   主页   


2004雪宝顶西壁攀登手记

by mountainfish

贰零零肆 年 伍 月


谨以此文送给我的搭档阿尔曼,
也送给所有热爱攀登的朋友。

著作权声明
1、作者、著作权所有人:蔡瑜,网名:mountainfish,mtfish
2、非经作者许可,任何传统出版物、盈利性网络媒体不得以任何方式转载或引用本文的全部或部分。
3、作者许可非盈利性质的公益性网络媒体转载或引用本文,其目的仅限于学习和交流。
4、任何侵犯作者著作权的行为,著作权人将保留诉诸法律手段的权利。

2004雪宝顶西壁攀登手记

  第一次知道这条路线是在旗云网站上看到的,首开这条路线的是国内民间登山赫赫有名的曹和陈两位老大,但他们因为一些原因并未完成这条路线。

  我对雪宝顶这座山并不陌生,我们学校登山队建队第一次登山就是在这里进行的。我个人曾于去年5月计划solo传统路线,但后来因为非典没有实现。再后来同样是solo,北京的一位山友在这里罹难,令我心中感慨良多,不禁觉得造化弄人……

  2000年开始登山,到现在也快四年了,大大小小的山我一共爬了四座(慕士塔格、大姑娘、玉珠北坡、雪隆包),仔细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当时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西壁路线。我仔细研究了旗云网站上的资料,并且听取了曹老大在游山玩水上的指教,真正决定下来已经是三月的事了。紧接着和老朋友阿尔曼联系敲定了这次攀登。

  阿尔曼是贵州人,我们两个去年一起攀登了雪隆包,虽然没能登顶,但合作的感觉很不错,彼此也都很信任对方。阿尔曼体力极好,比我高出有一个级别,这在后来的攀登中是被又一次证实的。他登山经验也比较丰富,但是由于所处地方的原因,技术比起我要稍差些,所以我们两个是很好的互补组合。

  考虑到西壁的难度,我们决定以阿尔卑斯方式攀登,尽量轻装快速,中间不修路,并且做好露营的准备。

4月28日

  我背着硕大的狼爪背包,包上挂着雪锥冰镐等铁器。随着乱糟糟的人群拥出车站,正拿出手机要打,旁边一个人一把抱了过来,正是阿尔曼,旁边居然还有个mm,老阿介绍是兔尾巴,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们这次登山活动的后勤支持。看他们两个暧昧的样子,实在是有问题…… 呵呵。我和老阿一阵亲热后坐上公车,直奔龙堂。晚上清点了集体装备和食品,按照精简标准打包。在这时出现分歧,老阿声称自己东西多,硬是要背一大一小两个包上山。我坚持让他只背一个,不然到了山上腾出的空包不好处理,藏起来的话容易被藏民偷。最后妥协的结果是阿尔曼还是两个包上山,不过小包里不放重要东西,并且说好丢了东西他自认倒霉。

4月29日

  在茶店子车站坐上早班车,一觉睡去。再次睁眼已是停车吃饭时。在路边小店随便扒了些饭菜,继续启程。“岷江到了!”车老板的一声大喉将我们叫起,七手八脚的把我们的东西搬下车。

  岷江乡很小,我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一大帮老乡的注意,纷纷过来问我们要不要车。很快我们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并不纯朴的民风,一个男的指着辆小破卡车,居然张嘴就是500元送到麻风村。我们另谈了一辆面包车,180元送到麻风村,还是有点贵,不过已经是杀不下去了。看以前的资料是150元左右的,不知道是不是到这里登山的人越来越多了,水涨船高起来。

  本以为花了180块钱,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到麻风村,谁知一下子挤上来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车里马上拥挤起来。面包车慢悠悠的进了山,沿着山谷开了进去。山谷里的景色很一般,比起四川别的地方可差太远了,而且自然环境破坏的很厉害,随处可见被砍伐过的树桩。

  面包车停在了一个木房子前,门口写着“雪宝顶登山管理处”,也不知道是谁个给封的头衔。我们卸下包,打算当晚就住在这里。房子的主人叫林玛,藏族人,和我们谈好吃住一个人20元。我们又订下了一匹马,说好70元送到冰舌下面。

  晚饭毫无新意,藏族哥们儿的传统饭食,土豆腊肉、米饭。不过我们两个仍然吃了三大碗,20块一点也没浪费。麻风村应该是3000多海拔吧,我们两个感觉都很好,没出现任何反映。

  我们在藏族哥们儿的“发财、六筒”声中早早睡了下来。这时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和老阿都没有带手表的习惯,看时间和闹铃都只能用手机了。这一个严重的问题直接导致了后来的攀登我们都没能掌握准确的时间。

4月30日

  早上7点半起床,早饭仍然是土豆米饭。我略具意思,只吃了一碗多点。

  赶马的是一个藏族大姐,她帮我们把我们的背包绑上了马。就要出发了,林玛又让我们领教了这里的民风,说是要给那个藏族大姐加30元的人工费。我们挺生气的,其实心里也知道,给马夫人工费也算是正常的规矩,可也应该提前说好啊,不能临出发又要钱。最后,答应给加20元人工。

  麻风村到传统本营不是很远,我们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一路上景色一般,但也算是比较舒服,都是比较平缓的上升。悠然走在这条“快乐小路”上,听着藏族大姐低声吟唱着我不知名的经文,心情也轻快起来。

  传统本营是一块冰川河冲击的平缓的谷地,边上有一个废弃的木屋,好像就是扎西开的雪山酒吧。我们是五一期间第一批上山的队伍,这时本营空空荡荡。在本营已经可以看清楚整个攀登路线了,陡峭的西壁如剑一般由顶峰直插下来,发出幽蓝的色彩,冰川的断裂带清晰可见,感觉很像新近冰崩留下的断茬。

  我们稍事休息,继续向上。根据观察,我俩决定今天把营地扎在冰舌下面的雪盆。又走了20分钟,已经全是碎石了,藏族大姐不肯让马继续上了。我们两个只好自己背上背包,继续向上爬去。这时老阿的畜生级体力发挥了优势,只见他背上一个seatosummit60升大包,肩膀又挂了一个塞的鼓鼓囊囊的冲锋包,健步如飞,考……

  本营上去不远就是大海的墓,一片黑色的石头垒起的,正面的石碑上写着红色的“大海”,墓和石碑之间散放着一个上升器,一个红色的头盔,和那个变了形的不锈钢水壶……我本以为自己会有所感慨,但实事求是的说当时心里不知为什么十分平静……我俩都没说话,默默的在墓上轻轻加了两块石头……

  营地就在冰舌的下面,我们选了一个近水的坡地,确认了没有滚石和冰崩的危险。大概是3、4点钟,我们俩个扎好营。老阿好像稍有些反应,也可能是刚刚冲的太猛,喝些热水便睡了过去。

  我状态还行,点了根红河,在帐篷外面坐了下来。天气阴沉沉的,太阳偶尔在灰隐隐的云层后闪出些光来。“老天保佑,明儿个好天,一定”我对自己说。看着眼前一片黑褐色的碎石坡,和顺着山谷开阔出去的两旁的山,我突然想起了去年六月我和莎莎一起爬玉珠北坡,那时候也是这样整座山上只有我们两个……我老是忘不了莎莎在山脊上绽开的真诚的笑脸,那笑容已经完全占据了我……想着想着,我竟然满眼是泪。呵呵,分手了,还想什么呢……

5月1日


冰川营地

  早上该死的手机又没响,预计4点半起床,结果5点40了,我们俩才晃晃悠悠的爬出睡袋。“操,你大爷,又他妈不起床”老阿揉着眼睛骂我,考,老大!你好像也是没起来吧……还说我!去年雪隆包就是因为出发太晚,下午变天了,最后没有足够时间登顶。我们俩个拉开帐门,“还行”老阿说。外面天气还算不错,能见度很不错,只是主峰背后有一些乌云。我们两个迅速烧了热水,塞了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我们把不带上山的东西和一些多余的食品都塞在小包里,用雨衣包上,藏在了一块大石头下面。

  整理好装备,我们出发了。只走了不到半小时我们就到了冰舌下面,很明显能看到大堆大堆的雪崩和冰崩堆积物。仔细观察了一下路线,我们还是决定单兵作战,沿着一块大岩石左侧插上冰川,这一段一直是我走在前边。因为出发早,这时的雪况还算是舒服,上边是一层厚雪,踩起来很有安全感,起步大概是40度左右。就这样,我俩一前一后,也不知走了多久,因为我们谁也懒得把手机拿出来再看时间。

  太阳渐渐从我们的正面照了过来,已经很明显的感觉脚下的雪在渐渐变软。随着高度的上升,雪坡的坡度渐渐陡了起来,我们两个也没敢继续单兵作战,在一处裸露的岩石,我们把绳子拿了出来开始交替保护上升。

  因为老阿比较信任我的先锋技术,再加上他的负重远大于我,所以一般都是由我在前面lead,一爬就是30米~50米,中间打掉浮雪用冰锥设保护,爬到头做好保护站,然后老阿跟攀上来。西壁不愧是陡峭,平均坡度我觉得有50多度,个别的地方达到70多度。好在雪况一直不错,只有个别地方是很硬的冰。这跟曹老大他们99年3月份的资料是不吻合的,他们攀登的时候,下面一段是亮冰,5000米以上是雪。而我们这次恰恰相反,5000米以下雪况基本良好,只有少数地段的亮冰,反而5000米以上亮冰很多且硬。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下午了,风渐渐大了,天气也开始阴下来,能见度时好时坏。我们两个基本上没怎么休息,一直在攀爬,也不知重复了多少个pitch。我们两个都感觉有些饿,可是一来没有合适的地形下包拿食品和水,二来我俩都很累,谁也懒得下包,于是也就没人吱声。

  我们总体上是顺着西壁的左沿,与左边岩石交界的地方上升。到下午4、5点钟的时候已经很接近北山脊了。我们到达一片大岩石,视线不是很开阔,我有些拿不准注意是继续上升到山脊,还是向右横切,然后再向上。和老阿商量了下,决定继续直上,先插上北山脊再说。


冰川断裂带

  当时我感觉有些累,让老阿领那一段,我下了颗冰锥给他做保护。老阿抡起小镐,向上爬去,到了一块岩石的下边,我觉得翻过那块岩石就应该上到北山脊了。我离他大概30多米,看见他正在清理岩石,想办法爬上去。“当心”随着老阿大叫,一大片碎石飞滚下了。老阿努了半天,终于我看他翻上了那块岩石,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天已经渐渐暗下来,我挂在冰锥上吹着风,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开始发起抖来。

  “不行啊,全都是碎石,我得脱冰爪”老阿喊道。
  绳子熙熙嗉嗉动了半天,我还是看不见老阿的身影,不禁有些着急。
  “怎么样啊?是山脊么?”我喊叫,
  “我操,惨了!!!这儿是悬崖,切不过去,上不了主山脊”
  “啊?是么?那你先下来再说!”
  “我操!不行啊,我下都下不去,这很破碎,没办法下保护点!”老阿的声音有些急了。
  “别急,想想办法,慢慢下来!”
  ……
   我仍然看不见他的身影,绳子在风中摇弋,看上去好像空空的,似乎那一端根本就没连着人。
  “怎么样?”
  “我找块石头做下降点,你把保护解开!!!”


西壁攀登

  我心里总算安定了些,于是把保护解开。绳子一点一点被拉了上去,又过了大概20多分钟,老阿终于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老阿一点一点降了下来。“我操,差点就没下来!!!”呵呵,总算安全了。这一折腾没想到搞了四十多分钟,天已经黑了下来,看来今晚上要在这里露营了。这一天我俩连续爬了13个小时。

  我们就在边上找了一块岩石,是阶梯状的岩石,一面比较高,一面临雪坡,也就是我们的路线,另外两面是悬空。我们下了两颗冰锥,用绳子围着较低的一块岩石绕了两圈。把背包和身上的技术装备全都挂在绳子上,然后在两块石头之间铺上防潮垫,坐了上去,又把自己用菊绳挂在绳子上。搞好这一切天已经全黑下来,我冻的直打哆嗦。老阿可能是因为刚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状态比我好一些。他拿出帐篷外帐,把我们两个裹了起来,又把边缘压好。他先把自己的睡袋拿出来,抱在怀里,这时候我正好也拿出睡袋,他伸手接过去。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老阿的睡袋脱手而飞,只一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我操!!完了”老阿一声大叫。
  我也傻了眼,赶紧回头去看,可是除了陡峭的雪坡什么也没看见。
  “我操,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把睡袋挂在绳子上了。唉……新买的睡袋啊,怎么办?今天可刚刚第一天啊!”老阿懊恼不已。
  “忍忍吧,咱俩挤一个睡袋了,只能。”我说。

  我俩把腿都塞进我的睡袋,然后用睡袋把身体盖好,我又把备用的羽绒服给了老阿。由于我们选择的地方比较背风,这个晚上过得还算是不错,时睡时醒。我们两个都不同程度的睡着了一会儿。

  晚上风很大,帐篷皮哗啦哗啦的响……居然做梦了,还是莎莎……

5月2日

  夜里时睡时醒,3、4点钟的时候已经完全睡不找了,半坐着熬到了天亮。我们两个就在帐篷皮里煮了点水,吃了些方便食品,然后便起来收拾东西。发现我们仅存的一条睡袋也不小心被冰爪刮破了个大口子,羽绒飞的到处都是。唉!那可是我管别人借的睡袋啊,这下损失可大了。

  结好绳子,我们两个仍然是交替保护行军。先是一大段横切,切到昨天看见的那一大片岩石的另一侧去。这一段是我领,坡度很陡,雪是薄薄的一层,下面就是硬冰,还得小心躲开岩石。我小心的用前齿踢着冰横移,冰锥也下的较密,一般3、5米就下一个保护。就这样我们终于切到正确的路线上了,然后继续向上直插,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我俩终于站在了北山脊上。


西壁向下看

  这时风很大,能见度比较好,只是主峰方向还是隐在云中。我们处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向四周看去,景色尽收眼底,非常漂亮,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纯净而且直接,自然就这样坦诚的曝露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两个没有太多精力去观赏美景,观察了一下路线,我们一致认为隐在云里的山头就是主峰,于是沿着北山脊继续向上爬去。山脊上并不是特别陡,三四十度左右的冰坡,我们也就没有继续交替保护,而是结上组前进。

  我们基本上是沿着山脊上升,我走在前面,特意离雪檐大概5米左右。这一段还比较好走,只是风渐渐大了起来,能见度也迅速下降。越往上的位置居然出现了几道暗裂缝,我和老阿都踩塌了一两回。

  我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可能是没注意抬头观察,我离雪檐已经很近了。“你离雪檐太……”老阿的话音还没落,我只听见我面前的雪“垮“的一声,一大片塌了下去,山脊那边的景象一下子显了出来。“我操……!”好险啊,我的脚已经踩在了塌陷的边缘只差一点就掉了下去。

  天气越来越坏,能见度已经不到十米了,我们两个只能顺着山脊一步步向上爬去,说实话我们已经不能确定上面的山头是不是主峰了。大概又爬了两个多小时,我终于站在了一小块尖尖的山脊上,四周望了望,能见度还是很差,视线之内没发现更高的山头了。我们两个都有点发蒙,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顶。我又向前试着走了走,已经没有路了,前面是狼牙状的石头尖和悬崖。

  “不对啊,哥哥!南山脊在哪儿呢?”
  “……不知道啊!登顶了没有到底?”
  ……

  我们两个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顶峰,稍稍商量了下我们决定沿着北山脊原路下撤,等明天天气好了再说。

  下撤不是件容易的事,能见度仍然很不好。脚下的冰很硬,我俩小心翼翼的向下撤,一个人先做好保护,另一个人下撤,我们两个之间的结组绳留了10米左右,所以每个人一次下20米,然后交换。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我们两个用了两个多小时回到了原先切上山脊的地方,这里坡度只有30度左右,积雪比较厚些,勉强可以整出块营地。我俩觉得这里离雪檐太近,都有些害怕,于是把所有能用来做保护的东西都下到雪里,冰锥、雪锥、冰镐能用的全都用了,最后又用绳子绕着帐篷围了一圈。

  钻进帐篷的时候,我估计也就是下午三点多钟。老阿好像又是很累,只是喝了些水就裹上羽绒服睡了。我又喝了两锅水,吃了些方便食品,也睡了下来。


横切路线

  天渐渐黑下来,风愈来愈大,小小的帐篷不时发出呼啦拉的巨响,让我不仅担心起来,如果真是被吹飞了,那可就直接掉到山脊东面的万丈深渊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雪来,还不小,帐篷的一侧已经被埋上了,我俩不时伸出手去掸雪。

5月3日

  这一夜仍然是时睡时醒,大概4点多钟老阿爬起来做饭。他胃口真好,居然吃下一整袋方便米饭,我强忍着咽了半袋下去。吃完饭我们谁也懒得动,又耗了不知多久……

  “好天气啊,快走!”老阿拉开帐门叫道。

  外面的天气还真是不错,整条北山脊已经露了出来,不远处的主峰清晰可见。我们也确定了昨天登的就是主峰。可是我们还得再一次登上主峰,并且从那边的南山脊下到骆驼背传统路线。这是我们原先的计划,因为西壁比较陡,原路下撤我俩并没有多大把握。


北山脊向下看

  仍然是结组前进,刚开始路还比较好走,经过一夜的降雪,早上气温又低,冰爪踩在雪里很有安全感。可越往上越难走,快到顶时山脊比较陡,浮雪也被大风吹掉,冰爪直接踢在冰上得格外小心。两个多小时后我和老阿又一次站在主峰上。天气比昨天好多了,整个冰川和骆驼背那边都很清楚。昨天看到的那个狼牙状尖石原来是主峰后面的一条支山脊。

  我俩都很高兴,毕竟这是一条新路线的首登,兴奋的找了登顶照。没敢多停留,毕竟登顶只完成了登山的一半。我俩仍然是结着组,开始下撤。南山脊这边雪很薄,冰爪直接踢在硬冰上,下降得很费劲。我俩都很小心,仍然是小心翼翼的交替下降。

  沿着南山脊只下了一会,天气居然又阴了下来,风也刮了起来。天气在迅速变差,能见度也急剧降低,不一会儿10米之外的东西就看不清了。我俩沿着本来是沿着南山脊下降的,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居然走偏了,下到了主峰右下方的裂缝区里。我俩也意识到了走错了路,于是找了块平缓的雪坡休息。雪坡很舒服,居然避风。我和老阿坐在包上,懒洋洋的。唉,能见度仍然是很差,只有10米,可惜这个缓坡上面就是危险的雪崩形成区,不然在这里扎营是很舒服的。

  我们吃了些东西,聊着天,等云散去。可谁知这一坐坐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晴起来。最后我俩都是失了耐心决定继续下撤。为了保险起见,老阿拿出指南针确定了南山脊的方向,我们又绕到南山脊上。沿着南山脊才下了一小段,就看见裸露出来的岩石了,风化得很厉害。再往前坡度很陡,冒着浓雾继续下撤有些危险。

  “在这儿露营吧!”老阿说。

  我有点犹豫,这个地方是南山脊末端,风是很大的,露营会很痛苦。可是看了看前面的陡坡,和巨大的浓雾,我也只得同意。

  我俩努力了半天,终于开出了一米半见方的一小块平地,先是铺上地席,再铺上防潮垫,然后我俩顶着包坐下。老阿掏出外帐整理,我则用雪锥冰镐做好保护,仍然是用绳子缠上两圈,然后把背包、装备挂在绳上,最后把自己挂上。

  压外帐皮的活可真够烦人的,脚那边压好了,头那边又露了缝,头压好了,腿又在外面吹了风……折腾了半天总算勉强用外帐皮儿把两个人包裹好,老阿还好,可苦了我一米八三的大个子,一动不能动,脖子还被外帐压得疼痛之极……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外帐皮儿被吹得贴在我俩的脸上,不得不伸出手顶着它。大风带着阴冷的气息,把一层薄薄的外帐撕的哗哗作响,只一会儿老阿脚那边的外帐皮儿已经被撕破了两个口子。这时的风是几级我也说不清楚,感觉至少有7、8级,这样的夜晚我俩居然只有一个破了的睡袋和一件鸭鸭牌羽绒服……


顶峰

  天渐渐黑下来,风也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哪怕只是休息一分钟的意思也没有,无休止的撕着我们薄薄一层外帐皮……好几次整个外帐皮儿都被掀翻起来,我俩一下暴露在南山脊的狂风之中,七手八脚的再次压好帐篷皮儿,身边已经全是冰雪了。

  毫无疑问,这是个地狱之夜。耳边肆虐的是8级以上的狂风,带着来自地狱的阴冷的气息,我俩有的只是一个破睡袋和鸭鸭牌羽绒服。周遭满是冰茬和雪,身上也半湿了,一点热气都没有……最让我难受的是为了不让外帐皮儿漏风,我不得不使劲用身体去压它,可这样我的脖子就被外帐压住,异常疼痛,片刻也不让我安宁。隔三差五的我不得不骂上几句三字经,好像骂上几句我能够舒服些……

  地狱之夜!

5月4日

  这一夜我俩基本没睡着,只能说是闭着眼迷糊几分钟,我的体力急剧下降,我想老阿也是差不多的。大概也就是三点,老掀开外帐皮儿看了看,一夜的大风已经吹散了浓雾,能见度很好,借着灰色的月光已经能模糊的看见骆驼背了。老阿提了句想走,简直是开玩笑,风可一点也没见小,气温估计只有零下20多度,以我们当时的体力绝对是送死。老阿好像也意识到,于是我们裹上外帐皮儿,继续扛下去,决定等天亮了再走。

  在痛苦的挣扎后,我俩终于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和老阿的状态都极差,我的身体及其僵硬,每个关节都好像冻了冰似的,手指和脚趾传来异样的麻木,我知道这个地狱之夜使我的身体末端出现了冻伤。老阿的状态比我还差些,拿着结组绳呆呆的站着半天不动,只是身体在晨风中发抖。

  凭着毅力我们终于收拾好了装备,结好组,可以出发了。经过地狱之夜的炼狱,天气好的出奇。这时阳光已经从主峰方向照了过来,尖尖的主峰在晨光中闪着白色的光芒,南山脊感觉上巨大而耸立,我抡起的小冰镐使冰屑飞溅起来,我的身侧是一整条陡峭的西壁——操,太美了!那一刻,我告诉自己,登山是如此美好!!!

  我俩的身体已经接近了极限,用了很久才到达南山脊下面的一个平缓地带,找了块避风的石头我俩坐下来休息。那边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两块对立的岩石——是骆驼背。


顶峰之二

  我俩在石头后面坐下来,开始烧水。喝下几口热水,我的身体仍然很是难受,一个劲的发抖。老阿看上去也好不了太多。

  正当我们担心这样的体力怎么过骆驼背时,骆驼背那边居然冒出了个人头,有队伍上来了。我俩都松了口气,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别的攀登者是个让我们高兴的事。想到可以用上他们的路线绳,我俩都轻松了些。虽然如果用了他们的绳子,这次就不能算是纯粹的阿尔卑斯方式攀登了,但但是我俩的状态让我们别无选择。

  等了半个多钟头对面的攀登者还是没过来,于是我们迎了上去。在前面先锋开路的是一个穿着黄色上衣的男的,从他那儿得知这只队伍是四川科探协会的队伍,路线一直修到了c1营地。简单的介绍了上面的路线,得知他们没有足够的冰锥,于是老阿慷慨的留下了三根冰锥和一个piton。

  我们挂在路线绳上开始下撤,不时得解开保护给上来的四川队员让路。看着他们有些队员技术操作很不熟练,我不觉有些担心。没想到这担心并不是多虑,当天晚上他们的一个队员就出了事故,后来听说还很严重,手指截掉了一部分。


拥挤的骆驼背

  看着他们个别队员生疏的操作,胆战心惊的抓着绳子的样子,我脑中不禁冒出一句话“当登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却开始变得寂寞……”

  顺着绳子,我们很快到了c1营地,在一顶ve25里喝了些水后,稍稍恢复了下体力我俩继续下撤。真没想到所谓的黑色通道居然这么难走,脚下的碎石根本吃不住劲,一踩一滑的。我和老阿都脱下了冰爪,小心翼翼的往下蹭。一路上又碰见了几个四川队的队员,在我们脚下的路线上艰难的上攀,我和老阿生怕踩落石头打到他们,喊他们换个路线他们好像听不见似的还是一个劲儿的往我们脚下窜。不得已我们只能迂回而下躲开他们。他们上来的人里居然有一个中年男子,没有冰镐没有头盔……

  坡度减缓了起来,雪也变厚了不少。我紧崩的神经不禁松弛下来,可这时雪宝顶却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当时我有点想偷懒,看着厚厚的积雪我坐着滑降下去,刚开始机密滑的还挺费劲,令我警惕心放松,速度起来后我还没反映过来,等我知道去控制速度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翻身下了两次镐都没能停住。速度越来越快,我拼命的翻身压镐,可是怎么也停不住,速度只是稍稍缓了缓。在一片碎石的地方我被惯性抛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圈,我能听到包上挂的雪锥被甩了出去,眼镜也飞了……经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用肩膀和胸口狠狠的压住了冰镐,停住了滑坠。我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至少有三分钟之久,只能大口大口喘气,想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老阿告诉我我滑坠的距离至少有100米……

  经过这一次严重的滑坠,我再也不敢滑降了,也不敢走在前面,老老实实的跟在老阿的后面,踩着他的雪窝下降。终于大概三点多钟的时候我俩下到了山脚,回到了安全地带。我坐下休息,老阿则空身跑到冰舌下面去拿回了那个小包。这家伙的畜生级体力有一次得到了发挥,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冲回了大本营。

  到大本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本营也不是我们来时的样子,三三两两的帐篷扎满了谷地。吃着四川队的稀饭,疲劳一扫而空。这一夜我们会睡个好觉。

  已经回到北京好几天了,脸上的晒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脚趾还是很疼,左手中指尖的一小块已经永久性的变成了紫黑色。这一次的攀登我们以阿尔卑斯方式登上了西壁路线,虽然在下撤过程中用了别的队的路线绳而没能完成纯粹的自由攀登,但当时的状态下那是我们最好的选择。这也也是我第一次用阿尔卑斯方式完成一座山峰的攀登,感觉非常好,不论是技术上还是经验上这次都是一个新的里程碑。阿尔卑斯攀登方式使攀登者的能力得到极大程度的考验和发挥,使攀登者真正和山峰出于一种平等的地位,一种和谐的融入。我想这就是阿尔卑斯方式所倡导的精神吧!

蔡瑜(mountainfish)
2004年5月底

其他图片


骆驼背


拥挤的骆驼背之二


拥挤的骆驼背之三


在风雪中攀登


远望主峰


南山脊


南山脊向下看


顶峰景色

顶峰景色之二


顶峰景色之三


顶峰景色之四


雪宝顶


雪宝顶之二


雪宝顶之三


雪宝顶全景


本文著作权及其他权力属于本文作者所有。
非经作者许可,任何传统出版物、盈利性的网络媒体不得以
任何方式转载或引用本文的全部或部分,包括文字与图片。
作者许可非盈利性质的公益性网络媒体转载或引用本文
且必须包含作者署名,其目的仅限于学习和交流。
任何侵犯作者著作权的行为将可能导致道义上的谴责或法律制裁。

京ICP备0505358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