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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



原著:Jon Krakauer
翻译:Yuffie Qin
整理:Bince


  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普韦布洛城(PUEBLO)的西部,也就是THE GREAT (大平原)平原的THE FLAT EXPANSE地带,顺着通往落基山脉(THE ROCKY MOUNTAINS)重重叠叠的丛山的那条路一直走,在低矮的橡树和仙人掌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岩石表面的颜色和质地可以看出它所经受到的风吹雨打,在岩石的顶部,长着约15英尺高的杂草。岩石的长度比它的宽度大的多,其中有一部分是一块比较平缓的仰角面,它就那样突兀的从沙地里伸出来,看起来就象是一艘由于长期搁浅在沙滩上而生锈了的船。用攀岩初学者的眼睛看,大岩石的这个面看起来几乎是有点过于光滑:到处都是圆形的突起,还有一些小小的洞,偶尔还能发现如铅笔般薄厚的突出的小岩边(Ledge)。乍一眼看来,想要攀爬这块巨大的沙岩对人类来说好象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幸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吸引了John Gill想要去征服这个“大家伙”。

  Gill掸掉手指上的镁粉,走到岩壁的底部做一些有针对性的练习。他用手感觉岩石上各种不同的手点,来适应岩石的质感,并且利用岩石上的一些如碗豆般大小的小点来努力使自己保持平衡,还要考虑应该使用怎样的姿态坠落地面才算安全,这一切都是很有必要的。对Gill来说,大岩石(the boulder)上的陡峭的面,是一个只能用手指的力量,灵活的动作,加上一些压力和勇气才能解决的难题。他把这些难题逐渐地聚在一起,然后再慢慢的解决它们,看着他姿态优美地在岩壁上移动,将自己的体重从一个小支点移到另一个小支点,直到当他离岩壁的顶部只有三英尺的距离的时候,他的双脚从岩壁上滑落,只能利用手指尖的力量支撑全身全部的重量而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从他的这个姿势看来他遇到了一些麻烦,他的双脚悬在空中,他的姿势显得那么单薄,看起来他是不可能只利用双手的力量到达岩石的顶部而不发生滑坠。

  在这种仿佛毫无头绪而且在肌肉极度疲惫的情况下,Gill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是那么轻松和平静,他凝视着岩石的顶部,缓缓的慢慢降低自己的肩膀,然后从那个看起来毫无希望成功的位置突然跃起,直达顶峰。他的身体一直往上蹿起了好几英尺,就在这个时候,他犹如从天而降一般,他的左手牢牢的抓住岩壁顶部的边缘,就象一条正在捕兔的蛇,飞身跃起,然后紧紧夹着猎物。仅仅在几秒钟以后,Gill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岩石的顶部。

  John Gill对于三大陆的攀岩者来说,就是一个活着的神话,他是这项运动的一流好手,是值得人敬畏的。通常情况,那些成为登山神话记录的某些章节的人们,都是通过一些在诸如喜马拉雅山,阿拉斯加,阿尔卑斯山脉,或者是约赛米提的冰壁或岩石上用生命做代价换来的。而Gill所获得的地位,却是完全建立在他攀登过的不超过30英尺的高度中的。他曾经参加过由Hermann Buhl,Edmund Hillary爵士,Royal Robbins还有Reinhold Messner的精英登山阵营,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获得的成就也没有他在“大石头”上的表现来得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可别误会:Gill的登山记录可能很少,但是每一段都是难度相当大的。“抱石”中,他比较喜欢攀爬仰角和裂缝还有一些表面有很多突起的纹路的大石头,越不为人知的地方他就越感兴趣,这些石头一般都是独立的大“抱石”,要不也会是一些山体上相对独立的一部分突出的岩石。实际上,Gill的攀岩,就是把一整座山,分割成了好几块体积如卡车或草原小屋大小的花岗岩或者砂岩,把点滴的挑战累积起来,逐个克服。可以一点都不夸张的说,珠穆朗玛峰(Mt.Everest)的顶峰迟早会被大部分的登山者征服,但是Gill的“抱石”记录,却很难会被人打破。

  实际上,对于Gil来说,登顶与否,并不是那么重要。“抱石”在攀爬的过程的乐趣比最后触摸到顶峰的那一瞬间的乐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多。“抱石者对岩石形态的重视程度,和他们对成功的追求程度,分量是一样的,” Gill说。“抱石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体育运动。它是一种超自然的并且有点神秘的行为艺术,而且还包涵了一些哲学的寓意。”

  Gill刚刚五十出头,是一个身材高大,外表整洁体面的人,有一双略带忧伤的眼睛,动作流畅而谨慎。当他描述他的动作的时候,总是用一样的语气--缓慢,慎重,在他的语法完美的每一句话中,每个词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Gill和他的妻子Dorothy还有一群数量不明的宠物,就住在普韦布洛城(PUEBLO)的一栋两层的小楼里,普韦布洛城是一个在炽热阳光照耀下的,能经常看见好天气的位于科罗拉多(Colorado)平原南部的钢铁城市。如果不是他稍微有点显得过大的手臂和肩膀,当Gill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他带领人们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然后还时不时的向你解释一些有关于地心引力规律中他认为存在的一些漏洞,这时候你绝对不会把他和传说中的那个攀岩偶像联系起来。加上他稀疏的头发和修剪得整齐干净的山羊胡子,Gill看起来更像一位举止彬彬有礼的数学教授,而实际上,他就是的。

  其实说来,Gill同时作为一位“抱石”高手和数学家并不是纯属巧合的。在他看来,这两种表面上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行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一些联系的。“我第一次攀岩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攀岩者,他们都是做数学研究的,” Gill若有所思的说,“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在攀岩过程中碰到的攀岩者其实不是那么多,而奇怪的是,在这些人当中,为什么却有相当的一部分都是从事数学或是相关研究的?这两种行为,一种应该是纯脑力劳动的,而另一种,看起来却是纯体力劳动,所以我说在‘抱石’和数学这两种行为中间,是存在着一些共同点的。我个人认为这种共同点是对于某些物体形式的识别,也就是人们对一个物体进行分析的本能。”

  虽然还没有用数学的方法来证明这个说法,但是Gill说,“这种说法只是一种直觉,但是在攀岩过程中,你能对这种说法的真实性会有所体会。”在攀岩者的行话中,抱石一般都被称之为“难题”(problem),比如说,“你们听说了Kauk 最后终于克服了那个令人讨厌的难题才过了河吗?比那些欧洲人强多了。(“Did you hear that Kauk finally bagged that way heinous problem across the river, the one that had thrashed all the Eurodogs?”)

  不管是一块砂岩的仰角还是一个很难的数学法则的证明,对Gill 来说,他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我非常享受于去找那些还没有人爬过的岩壁,喜欢想象岩壁上的各种可能存在的岩点,然后再去征服它们。当然了,轮廓越不清晰的岩壁,它的表面情况就越复杂,攀登的困难也就会越大。也有一些岩点其实是可以人为的创造出来的,如果你能运用你的观察能力和一些直觉的话,就是有可能的。一个攀岩者判断一块岩石是否具有可征服性不仅是靠观察岩壁上的各种可能的岩点,一步一步的向上移动,而且还要能预测一些还没有发生但是却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攀岩者同时也作为一个有雄心的数学家,Gill强调,光是着重解决某一些问题是远远不够的:“这两种不同的职业的其中一个共同的目的是得到一个有趣的结果—最理想的是再搭配上一个出乎意料的过程—比如说穿上一件优雅时髦的服装,配上流畅的动作,再加上再简单不过的装备。当然了,这是有关于个人风格的问题。”但是除了这些,Gill接着说,“作为一个攀岩者或是作为一个数学家,有时你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利用这种爱好去发掘更深一层的东西,这是一种强烈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一种想要探寻的动机。所有的这一切,得到的报酬是,在这两种行为当中,你总是能持续不断的得到各种启迪,这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唯一的孩子,每隔几年就要随同父母一起,从这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Gill形容童年时的他“就像孤独的小动物。那时的我从来不做任何体育运动,更别说出去参加什么被组织的体育运动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小树林里度过的,最大的乐趣就是爬树。他父母曾经告诉他,当他七八岁的时候,每次家里去度假,每当车子快要经过the road cut的时候,他就会要求父母把车停下来以便他能从那上面爬过去。

  “在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 Gill接着说,“我在一个唱诗班唱歌。那时的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乖孩子。”在亚特兰大(Atlanta)上高中的时候,Gill认识了一个在西部攀岩的女孩。一个周末,她邀请他参加了由一些学生组成的以去乔治亚州(Georgia)北部攀岩为目的的徒步旅行。Gill先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了他们一段时间,接下来,他就想去尝试一下。“我当时真是笨得可以,”他描述道,“但是我发现这整件事简直就是乐趣无穷的“大冒险”(terribly intriguing)。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做过这么刺激的有趣的事情。它改变了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我感觉那些岩石都在向我召唤。”

  1954年,从高中毕业以后,他和一个朋友开车去了科罗拉多(Colorado),花了整整一个夏天来攀岩。Gill那时候可能是显得有点笨手笨脚的,可是胆子却是大得很:有一天他完整地“solo”了Long Peak东面的那条路线,当时,当地的登山向导还以为他是那种神经有点不太正常的游客,还想去营救他。当向导在快接近顶峰的地方赶上Gill以后,他们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话,最后的结果是,Gill说,“在判断我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狂妄之徒以后,我和那个向导一起,继续攀登直到顶峰。”其他类似的有趣的攀岩经历对Gill来说还有很多,到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Gill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那个秋天,作为乔治亚州工学院的一名新生,Gill被要求选修一门体育课程。课堂上,大家在一起观看一部有关于奥林匹克吊环(the still ring)比赛的录像,Gill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体育运动,“体操运动员能够在那样的位置还能如此好的保持平衡真是一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所做的是那么复杂而且是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可是他们看起来却仍然是那么的放松,而且仿佛一切都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这部影片给Gill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仿佛使他茅塞顿开。光靠在岩石上练习是不够的,Gill渐渐明白,为什么不考虑使用体育器械呢?很快的,他开始使用体育器械进行训练—这才是科学的训练方法,再加上科学的训练法则,比如说,把镁粉擦在手上可以增加手的表面的摩擦力从而使手能更有力的握住物体—这是镁粉在攀岩运动上的第一次使用,它也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了传统的登山理念。

  Gill在乔治亚州(Georgia)和阿拉巴马州(Alabama)的山区地带寻找可以攀爬的岩壁。而实际上,在这些地区非常缺乏合适的岩壁,自然而然的,他转而去寻找那些比较小的单块的岩石。为了不至于显得那么没劲,他运用了他的新学会的体操的训练方法,把所有的岩石都想象成了缩小了的阿尔卑斯山,上下摸了个遍。这也许就是最早的“抱石运动”。(登山运动员在岩石上的训练也许要比Gill的“抱石”早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他们仅仅是把“抱石”当作真正的登山运动的一种附属的练习;而Gill却是第一个把“抱石”运动当作了一项从始自终的事业的人。)

  在他的大学其间,Gill经常把他的暑假花费在特顿山脉(the Tetons)[美国怀俄明州西北部]和落基山脉(the Rockies)的每个角落。在他第一次的西部旅行里,他攀爬了这个地区很多的主要的山峰,比如说the Grand Teton,但是他发现他更感兴趣的还是那些一块比一块小的(难度却是一个比一个大)的岩石。在Pat Amen所写的《Master of Rock》这篇写Gill的专题文章中,Yvon Chouinard回忆了他和Gill 1950年末一起在特顿山脉(the Tetons)攀岩时的一些情况。用Yvon Chouinard的话说,Gill是为数不多的“行为古怪”的攀岩者中的一员,他们在夏季到来的时候,就住在特顿的山区地带,生活的目的只是为了攀岩,“每天只花费50美分,吃的是燕麦粥。” Gill他们并不热衷于寻找高峰,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纯粹的攀岩乐趣,而这种乐趣并不是只有顶峰才有。而诸如美国阿尔卑斯山登山俱乐部(the American Alpine Club)的一些带有功利色彩的攀岩活动则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

  不久以后,Gill放弃了传统的带绳攀岩,逐渐专注于高度很低但是难度很高的“抱石”,不再使用绳子,而完全实行“solo”攀登,由于当时从事这种运动的人少而又少,Gill的行为遭到了少数一些顽固的传统攀岩者的嘲笑,他们嘲笑他是否神经不太正常,有的人甚至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恐高症患者,可能连从20英尺的桌子上跳下来都会害怕。在这种情况下,Gill顶住了很大的舆论压力,仍然坚持自己对这项运动的追求—不断的独自探索有关于重力,岩石,肌肉,和心理的承受极限和它们的相互关系,除了地形学的知识,另一个指引Gill不断向前的动力是他对攀岩的热爱。

  登山攀岩运动是一项特别缺乏政府机构的领导及缺少官方的相关规范的一项体育运动。虽然如此,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美国攀岩者协作团体(the tight-knit community of established American climbers)的建立 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这项运动增加一些所谓的游戏规则,并且利用一些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使攀岩者去遵守这些规则。

  “早在1957年的时候,” Gill说道,“我认识到这股主流意识是一种约束力,它的目的只是要限制你的一些观点和做法,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重要的是,我喜欢自由的没有约束的攀岩。我生长在南部偏远地区(the Deep South),那里到处都是浓密而柔软的树木,由于它们太浓密了,以至于你很难透过它们的枝叶看见天空。那是一片宽广而平坦的土地。在那里,自然是不会和你对抗的。而第一次去西部的经历对我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转变。在那里,我彻底的被岩石迷住了,被它们的体量,被那些开阔的空间彻底的迷住了。攀岩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觉得自己从前就好像过着隐居的生活似的,突然来到这么开阔的地方,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让人心情雀跃的事情,这里都处都充满着挑战,而且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由。

  “所以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来自于攀岩协会的主流意识给予像我这样的攀岩者的巨大压力的时候,” Gill继续道,“这个巨大的压力,也就是攀岩协会给你的攀岩活动施加不同程度的压力,我很清楚我非常喜欢攀岩,但是我并不想自己被归入到哪种范畴和类别里去,走和别人一样的路,或者去遵守什么所谓的规矩,甚至是一些不成文的规则。我觉得要避开这些条条框框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实施单人攀岩。但是我发现,没有旁人协助甚至是观看的攀岩,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当我“solo”的时候,我总觉得我的心里其实承受着更大的冒险。”

  在现在,不难看到以前把课余时间消磨在垒球场和篮球场的青少年们,现在也会穿上攀岩鞋,带上粉袋,热衷于参加“抱石”运动。多亏了这项运动的可实施性,简单的形式,即时的爆发力,“抱石”运动正在逐渐成为一种时尚。人们也许很容易就会忘记30年前,Gill是如何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坚持不懈的对这项运动的追求。而现在,他要提醒其他热衷于“抱石”运动的人们注意的是,应该提防盲目的练习;他总是不断强调的是,在你决定对一块岩石实施攀爬的时候,一定要先仔细观察整块岩石,而且,尽量使自己从这项运动中能获得除了体能以外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在一篇名为“写在抱石上的日记—垂直的路”中,Gill写道,在追求攀岩的过程中,总是会有那么多的问题涌现出来:我们向登山协会妥协了吗?又或者说我们在自己的路上是一直在坚持着吗?所有的这些问题会随着自己的觉醒而会产生更大的压力。最后,当你终于感到了来自于内心的一种空虚感的时候,内心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思考和探求的欲望,而这往往就是一条路的开始…… 从这时候开始,你也许会希望能远离攀岩以外的世界,但是最后你却会发现,其实你却在攀岩以外的世界陷得更深。而当这两个世界发生交汇的时候,你会发现哲学的和神秘主义的交汇空间也会显现出来。

  有时候,Gill的散文可以看作是他的浓厚的及隐藏的着的一些数学理论的表现,但是你仍然可以非常清晰的感觉到他对这个“垂直平面世界”的一些迷惑。从Gill年少时候的登山日记的字里行间,我们很难看出那个年纪青少年的轻狂和虚无缥缈的幻想,有的是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就是这样一个彬彬有礼的中年数学学究,却成为了“抱石运动”的领袖人物,而且同时也是一些身穿黄绿色的紧身服,鼻孔上穿着鼻环,攀岩的时候腰上还要别着随身听,听的是来自Jane’s Addiction或者the Fine Young Cannibals的震耳欲聋的呼喊着世界末日的摇滚音乐的青年朋克男女的行为榜样。

  如果Gill仅仅是作为一个“抱石者”,或者说作为一个杰出的“抱石者”,他也不值得有人去关注他或者是他的革新的思想。Gill之所以被看成是一个英雄而不是一个仅仅有着疯狂想法的人是因为有时侯他也会放下他的一些个人主义的东西,甘心“深陷”在这个世俗世界里,成为一个传统攀岩运动的榜样,即使在这样的世界,他也证明了他能遵守这个传统世界的游戏规则,而且做得比别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好。

  攀岩可以说是一种残酷而富有挑战性的运动。缺乏明确及正式的竞争机制使它很难给参与者划分出一个精确的级别,但是有一个非常让人称奇同时也很有创造性的划分方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根据岩石的难易程度来划分攀登难度的系统是1950年的时候在南加利福尼亚(the Southern California)被发展起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攀岩者在攀登之前能对岩壁的难度有一的初步的了解。这种方法称之为“the Yosemite Decimal System ”(约赛米提十进制体系),它把技术攀岩的难度等级从5.0到5.9依次划分,最低等级为5.0,最高等级为5.9。

  在开始攀岩的最初几年里,Gill一直是传统带绳攀登难度为5.9等级路线的先驱,当时的这个等级的路线,是在Disappointment Peak山上,及特顿山脉(Teton)的一些岩壁上。在1950年年末,当时Gill已经开始专注于“抱石”,他那时候开始攀登的一些抱石路线难度都非常的大,甚至已经超出了YDS(约赛米提十进制体系)所规定的难度范围。在难度为5.12的路线被正式设定的时候,Gill却在20年以前就已经达到了这个标准(攀岩运动的标准,和其它体育运动一样,在过去的30年中得到了逐步的发展:5.10难度等级是在60年代被加入标准体系的;5.11难度等级是在70年代被加入的;而5.12,5.13,5.14难度等级直到80年代才被逐步加入YDS体系里来)。

  在1961年,Gill挑战并征服了一个“抱石”难题,那次的征服至今仍然被人津津乐道:那是the Thimble 的北面的一块岩壁,是一块约30英尺高的仰角面,也是the Needles of South Dakota的一部分。

  Gill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力量驱使他去攀登the Thimble。对于这块岩石的构成,Gill说,“非常有美感而且岩石表面非常的干净。岩壁上的岩点非常少。我那个时候可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安全方面考虑那么多。如果是在现在,就算是仅仅是过马路甚至只是站在路边,我也恨不得给自己栓上一条绳子。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在做某件事的时候不得不加入一些冒险的因素的话,那件事就会变得比实际的要难。”

  在非常仔细的观察了岩壁并且在反复的下了决心以后“如果我决定去攀登这块岩壁,那么我要考虑好每一步我应该使用的动作,”在开始攀登之前,Gill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之后 Gill在蒙大纳的一个空军基地的健身房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冬训,Gill那时正好在这个空军基地服役。“我做一些针对‘握紧’方面的练习,”他说,“因为我注意到当我在水平面上的点上将要脱落的时候,我必须竭尽全力地去捏紧这些点。我设计出各种小岩点,然后用螺母或螺钉把它们固定在健身房的墙上。我要做的就是用手紧紧捏住这些点,然后尽量使自己保持平衡。在那个冬天,the Thimble一直在我的心目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在接下来的那个春天,Gill回到了the Black Hill,也就是the Needles所在的地方,在这里尝试攀登。他攀到岩石的中部,然后再下来,然后再攀到同样的位置,然后再下来,反复了无数次,为的是记住每一步的动作,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对攀登这块岩壁的自信心,“一定要让它顺利得就好象是事先编排好的似的。”他说道,“经过反复的下了上,上了下,最后我终于使自己处于了一种极度自信与兴奋的状态,而且非常幸运的,我最后终于完成了对这块岩壁的攀登。它其实和很多其它的体育运动是一样的道理。你不仅是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与此同时,你的思想却像是被施了催眠术似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时候的你,只有攀登的本能,除此以外,没有其它的思维存在。”

  在Thimble的攀登对Gill来说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不久,Gill就结了婚并且停止了攀岩运动,因为他认为这项运动的冒险系数太大。“我认为冒险这个东西是会使人上瘾的,”他解释道,“但是我并不希望自己在这方面有瘾。当你在攀岩的时候,这种‘瘾’的感觉不但会不断的增加,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当时还会改变你的一些处事方法,那时候的你,也许连最简单的滑坠都不能忍受。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对我而言,我发现当我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的时候,我的思维方式总是会和平时的不太一样。而每当这个时候,我的肢体总是会显得很轻,我的呼吸频率的改变显得很微妙,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里的每一点变化,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毫不在乎这些变化了。我注意到每当我在做一些带有生命冒险意味的攀登时,我就会进入到这种和平时不一样的生理状态中。如果是在一些纯放松的环境里,这种让人感到极度亢奋的状态其实是使人愉快的。它也许在某些时刻会非常的吸引人,但是这种让人过于放松的却同时存在着危险的状态也许会贯穿在你的整个攀岩过程中。这也许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但是我却不会想沉迷于其中。”

  Gill之所以比别的攀岩者更胜一筹的原因,应该归咎于他丰富的经验,虚心的为人。当他不攀岩的时候,他仍然会坚持在健身房里进行着强度相当的练习,用单指做引体向上来锻炼自己的指力。他长期研习禅学,为的是当他做肌肉的准备工作的时候,精神也能同时彻底的放松。他能使自己沉醉于冥想状态之中,以使自己的精神能完全的集中,也就是说,在每次攀岩之前,在它周围的每一片叶子,每一道风景,都能使他的心灵得到净化,能提升他体内的精华,使他能保持一种足够平静和平和的状态去迎接将来的挑战。对Gill来说,在攀岩过程中,最根本的目的是在那种承受着极大压力的状态下,能始终保持内心的平静。他解释道, “只有到那个时候,你才算真正地开始了解攀岩的意义。当你达到这种比技能更高一层次的境界的时候,你对自己应该付出的努力反而不会太在意了。相反的,如果你始终在岩壁上紧张而苦苦的做着每一步动作,不敢有丝毫的放松,那么,你永远也不会感受到这项运动所能带来的乐趣。当你的技术和身体状态都达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在岩石上,你一定会逐渐感觉到我所说的这种状态。它虽然可能只是一种想象中的境界而已,但是实际上我认为它所能给予你的,比这种想象中的境界所能给予的会更多。如果我一天到达不了那种境界,我都不会认为自己在‘抱石’运动中有多成功。”

  尽管已经五十四岁,Gill仍然能在“抱石”中伸展自如,即使在一些难度路线上,他的表现也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二十几岁的年青运动员。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在他的“抱石”生涯中,Gill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追求着难度,他已经将这项运动的境界提升到另一种层次,去追求更深层的东西,正如他所说的,“寻找一种方式能在越来越短的过程中,得到越来越多的东西。”虽然Gill攀登的最高的“抱石”高度只有30英尺,一直都没有更高的记录,但是他在这个领域的声望仍然在不断地得到提升—因为他的一贯“solo”及无绳攀登的风格。他正在考虑攀登他们家附近的一块高度有800英尺高但是难度很小的一块岩壁,用他的话说,是为了做一项有关于“肌肉运动知觉的冥想及放松练习”。

  “我想我已经有了一些很有趣的经历,”他说,“因为我的一些‘超出训练的训练’,在某种意义上,对于这种长度很长但是难度很小的路线,我总是攀登了一次又一次。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对攀岩保持一种非常平和的态度,不再用一种特殊的思维去想它。我对在岩壁上的每一个动作的连接,和岩石本身的形态都过于着迷,以至于有时候我都失去了对自己的认识,只是认为自己是岩石是一部分---有时侯,我总觉得自己好象在岩石中游走一般。

  “我也不知道对于这项运动我应该说多少,” Gill柔和的男中音这时候显得有点犹豫,“因为我不希望人们认为我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但是我相信这些年我所做的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一些练习,使我同时地发展了我在攀岩和数学上的一些技能---能长时间的独自在岩壁上不受外界影响的进行攀登,另一方面,也让我学会了能够非常投入的不受影响的解决一些数学上的难题。在我有了一些特殊的经历以后,所有的这些在我看来,都不再成为难以逾越的问题。

  “在1970年中期的时候,” Gill缓缓的说,“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突然对Carlos Casteneda的书非常的感兴趣,并且坚持推荐我一定要阅读他的书。我非常的抵触这些书,因为我认为它们都是在描述毒品。我从来没有吃过迷幻药,我对毒品一类的东西也不感兴趣。但是我的那位朋友终于使我相信这些书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我阅读以后发现自己完全被迷住了。好象是在他的第二本书里,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书里的主人翁描述了如何进入一个美妙的梦境的过程。这激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决定尝试一下,你猜最后怎样,我居然成功了!

  “这个过程分成好几个步骤,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昏睡状态,它其实和现实总是会有一些联系。你虽然昏昏欲睡但是其实你的意识是清醒的,可能比你平时醒着的时候还要清醒。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漂浮在城市的上空,或者是其他类似的情形,但是在某些的情况下,它其实就和我们在现实中的一些存在形式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重力在那种情况下是存在的,只是你所处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我发现自己比较容易在半夜的时候进入到这种状态之中,我会瞬间觉得很清醒但是却很快地又会睡过去。我在攀岩的过程中有时也会进入到这种状态当中,特别是当我独自一人攀爬那些长度很长但是难度却很小的路线的时候—在那种情况下,我总觉得自己好象被缝进岩石里去了似的。我被沉浸在这种幻想中,但是很快的,就会清醒过来。当然了,这是攀岩中发生的小插曲而已。我个人认为能正确认识和体会这种昏睡状态,要比你克服那些从来没有人征服过的岩壁更重要。”

  近来,Gill比较专注于有关于“抱石”的理论方面的研究,也就是研究有关于这项运动的一些比较深层的东西。有一次,在喝了一点酒以后,Gill对所谓的“超精神态度”做出了一个假设,他认为这种状态可能就和喝了一点以后所引起的状态有点类似,也就是身体会感到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只需要一点点的酒精,就能使你产生极大的不同,”他沉思道。“我就亲眼看到过有些人因为这个原因而会有超常的发挥。”成百上千的攀岩者在追随着Gill的脚步,艰难的在岩壁上摸索,期望着能有和Gill一样的成功经历。这些攀岩者平时一样会对诸如所谓“超精神态度”或是其它类似的东西会报以嘲笑的态度,但是当Gill对他们讲述同样的事物的时候,他们却听得那么专心,那么入神……(完)

John Gill的个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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