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to fallin 15 meters, and survive

时间:2011年2月6日中午1:40
地点:阳朔同门山东侧
概述:传统攀登保护失效,坠落15米到地面。
后果:肩部划伤,肌肉断裂,头部磕伤。

很幸运的是这篇事故报告能由我自己写。这是我八年的攀岩生涯中第一次事故,用资深目击者裂缝的话说,我现在付出的代价和这次事故的严重性相比真是太轻微了。

心理问题
我攀登是为了艺术,王二听了这种说法狂笑不已,但是我内心真的是那么认为的。或者,从客观角度说,我是被各种攀岩大片毒害很深的,想像力和能力有一定差距的那种人。为了拍到想要的角度,我曾今做过很多离谱的事情,过度的幸运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变得越来越大胆妄为。
我努力寻找着身边能拍出惊人效果视觉大片的线路,阳朔同门山东南侧一层又一层的屋檐,纵横交错的裂缝,在我眼里可以媲美Gunks。一年前的春节,我两次去同门山攀岩,花了大量的时间观察研究线路,但是很不幸,差不多一半的注意力都是在想像拍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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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28 17:16

经验问题
我觉得我已经很了解传统保护器材了,但是仅限于花岗岩的攀登,在出事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从未在石灰岩上自设保护攀爬线路,而这次攀爬选择了偏难的线路。
相比较而言,石灰岩保护点类型丰富,选择多样,各种器材都有用武之地,但经验导致我对机械塞过度依赖,而机械塞的不稳定性恰好在石灰岩上完全体现。一般情 况下,机械塞的四个凸轮要同时接触裂缝,并且张开的范围合适,在受到绳子牵引发生移位时依然保持有效接触面,才称得上是好的保护设置。我攀爬的这条线路, 在到达屋檐下的十几米都是浅缝,水溶的石灰岩质裂缝内侧是凹凸不平的表面,和机械塞凸轮是点状接触,所以在受力后一旦移位就会失效,据判断,我放的最后三 个机械塞都是这样失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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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28 17:17

技术问题
线路起步非常困难,相当于先翻一个小屋檐,我试了几次才上去,保护点是一个小号Hex,正好卡进一条指缝底部。翻上去后是个斜坡,可以站立,我又向上爬了一段,因为上面的缝看起来更好。
我在一个朝下的细缝深处放置了一个0.3的小号机械塞,可能是这次攀登中放得最好的一个保护,但遗憾的是位置太低,在坠落的时候没起作用,也就是说,我又 向上爬了一倍的距离才找到下一个保护点。这段难度不高,就是脚点略滑,我想尽快爬过这一段,到上面缝隙很明显的地方放保护,这就是我开始攀爬后犯的第一个 错误,也就是说,在大多数简单段落,我的保护设置不是根据保护点间隔计算的,经常因为线路简单或保护点不是很理想就忽略了保护间隔距离,现在回忆起来,如 果细心一些,之间还是能多放一个保护的。
爬到离大屋檐还有一层的地方,有个稳定的脚点,可以双手操作,我在这个范围内试遍了所有横峰和竖缝,先后换了三个地方和机械塞号码,最后选择了竖缝, 0.5号机械塞,这个位置的缝相对深一些,当时以我的经验判断这是一个能经受冲坠的保护点。接下来的线路是一层小屋檐,上面是一条竖缝,再上面就是一条大 横缝,可以横移到大屋檐下。我预感上面的难度将会超过稳定控制的范围,就在刚才做的保护下面加了一个中号的Aliens,相当于C3的大号码。
调整好体力,我继续攀爬,屋檐上的竖缝比想像中要糟,开口是圆的,很浅,基于之前的经验值,我认为下面两个保护是相当牢固的,就打算用攀爬能力来解决这一 段,到大屋檐下的横缝做保护,这就是第二个致命错误,在状况不明的线路上攀爬超出控制范围的段落。我的脚点踩在一个浅楞上,差点踩滑,提起重心后竖缝的情 况好了很多,找到一个涨手,但是脚点不稳定,并且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如果再向上爬必须上很高的脚点形成侧拉,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我感觉我做不到,也无 法退回能休息的地方。我想放弃Free climbing,努力把左腿顶住岩壁稳定重心,腾出左手找机械塞,先拿出一个0.75但是大了,又换了一个0.4,放在涨手缝的下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 扁带+主锁,挂进机械塞里准备Take休息,就在重心刚放到机械塞上的时候,保护失效了。
坠落后能感到下面的两个机械塞相继蹦出,腰部受力以后我头朝下坠落,肩膀重重地磕在岩壁和树枝上,最后左背着地,头磕在石头上。脚下的两个机械塞还是起了 制动作用,加上岩壁平台和树,最后落地的距离应该是5米以内。在阳朔没有多少人戴头盔,因为都是成熟的运动攀线路,我们带了一个头盔,但是我给保护员裂缝 戴了,理由是担心线路上会有落石,但是我还没有爬到落石的地方就落人了。这是最致命的一个错误,如果我带着头盔,可以少磕两道口子,少缝9针。或者说,如 果是头先落地,这篇报告就不是我写了。
我的Big Gun安全带有一个问题,就是冲坠以后会头向下,我跟别人交流的结论是腿环太紧,两天前在白山调宽腿环以后并没有做过测试。这款安全带宽大舒服,适合长时间空中悬挂,而我每次出门都为了减少重量,不愿意带那条没有问题但是舒适度不那么好的安全带。

运气问题
落地后首先意识到我有知觉,我想我命太大了居然没有挂掉。最疼的是肩膀,我转头一看我的手臂已经折成一个很夸张的角度,第一反应是脱臼或者骨折了,不过就 算这条手臂不属于我,我仍然感觉很幸运了。一起来同门山的八月非常冷静地过来帮我止血,问我什么部位疼,我头朝下在一个小坡上躺着,试着转身,居然成功 了,然后又努力动了动手指,还有知觉,八月先用扁带把我的手臂固定好,大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这个地方很少有游人来,救护车上的人也找不到地方,后来张勇 骑摩托先赶到到,为他们带路。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能坐起来,感觉腰和脊椎没有大的损伤。裂缝,王清华,张勇,一个医生,还有骑车路过的两位游客,把我抬上担 架,送上救护车。
我做了脑CT,胸腔CT,拍了脊椎肩膀腰部等片子,又做了内脏检查,结果是没有一处骨折,脑腔没有出血,内脏完全正常。头部是最后着地,只是磕开了头皮, 缝针就可以,最严重的是肩膀,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肌肉断裂,医生先做了肌肉缝合,又做了表皮缝合。据说我的血小板多,血液凝固快,没有失血太多,愈合也 很快。
运气也是有几率的,我相信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写下这篇事故报告的是为了督促自己在以后的攀登中时刻以降低风险为第一原则,也给正在或准备参与攀岩的朋友一个前车之鉴。

我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出院,一周后回到北京,现在已经拆线,右手能端相机,相信不到三个月就能恢复运动。
感谢这段时间陪我一起攀岩,事故发生后抢救我,在医院耐心照料和看望我的朋友:裂缝,八月,安代,王清华,尼玛,张勇,今今,阿邦,肖婷,秋香,冯哥,李姐,赵雷,潘近宇,老陈老李老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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